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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,怀念与感伤的瞬间,或许心中有泪滑落,但我希望自己依然是那个仰望幸福的孩子,在时光的碎影中,写下的不是悲凉……

似水流年

我在云淡风轻的夏日 祭奠那些曾经有梦的年华……
2006/8/29

NO.46:八月未央

 
8月,从混沌到清晰,从茫然开局到静默收尾。
 
窗外,雷声隆隆,中午的闷热终于化为一场暴雨。
 
中午,在季风书园,买了一本华盛顿邮报总编的自传,是有人赞助的,在这个行业厮混多年,这样一本书也许不经意间将成为符号式的终结。
 
在这个城市的过街地道穿行时,又买了一元钱的兰花,编成手链,隐隐的清香,让人暂时忘记很多烦心的事情。这个城市的夏天,这是司空见惯的场景,卖兰花的阿婆很多都是上海本地人,经常很有耐心地坐在小巷尽头或者是地铁出口处,自顾自编着一串串兰花,很少吆喝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很满足的神情中写着他们简单的快乐。
 
整个八月,在犹豫与坚定之间,始终为难。累,终于明白工作和学习很难兼得,尽管很多人看来,我还年轻,应该有充足的精力应付这些,但真正将两件事都做好,难上加难,也许是对自己要求有些高,有太多不想辜负的期望,有太多遥不可及的梦想。
 
曾经折磨过我的拉米大叔下月初要来上海了,有个专访机会,尽力去准备了,虽然最后的采访提纲将被“阉割”,我还是希望这次专访是一个圆满的结局。难得糊涂,曾经有人这样对我说,糊涂一点你会多些快乐,也许吧。这句话应该最适合现在的我,只要看清楚未来,其他一切是否可以忽略不计?即使不可预知,是否仍有足够勇气打破既得的一切?
 
在一个台湾的网站上算命,输入生辰八字,我是城堡命,外表随和,内心执着。还有人说,你是外表沉静,内心妖娆。听起来,我的外表和内心怎么会如此不相符,这就是命?
 
八月未央,心微凉。
 
 
2006/8/8

NO.45:生命过客(5)

 
手术车几经辗转,又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病房,隐约中,听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,但由于手术失血,完全没有力气睁开双眼看一看,挣扎,拼命挣扎,眼前还是一片模糊,晃动的手和身影交错,在看了一眼熟悉的面孔之后,无力地又闭上了眼睛。耳边,是亲人们在焦急地问,感觉如何,没事吧,无法回答,是因为自己压根没有力气完整说上一句话,又是挣扎,以为自己用很大声音从来没有那么费力地说了句,几点了?却从家人的反应中明白,原来以他们站在病床边的距离,根本无法听清我的话。
 
根据后来弟弟和弟妹对我走下手术台时的描述,我想,面色苍白这个词,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样子,有些后悔没让他们留些病中的照片,来纪念我青春的面庞。
 
原本以为痛苦已经结束的我,没有想到,手术之后需要承受的还有很多。护士耐心地向家属讲述未来6个小时内需要注意的事项,随后,氧气管、输液管又挂满了我的全身,6个小时,病人不能下床不能动,不能喝水吃东西,不能用枕头,不能完全睡过去,不能……太多的不能被反复叮嘱,我已经无力去探究这些不能的缘由,只能默念祷告,让时间一分一秒地从身边滑过,滑过一秒,我的痛苦就能减少一秒。
 
偶尔,伤口的疼痛传导到大脑,告诉自己,再忍一下就好了,疼痛减轻的时候,试着再次努力挣扎一下,想看一眼病房里面的场景,然而眼前始终是一片模糊,不停地问,还有多久,然而,每一次说话都要让别人凑到身边才能听清楚。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气若游丝,每做一个动作,哪怕是睁开眼睛这样微不足道的动作,都以失败而告终。6个小时,我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一种意志在坚持。
 
终于赢来了6个小时结束的一刻,那一刻,意味着我可以有个枕头垫在头下,意味着我可以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水但绝对不可呛着,当时,我并没有意识到喝一口水不能呛着对我而言的重要性,直到2天后,我可以走下病床换到修养病区的时刻,无意中,暼到病床前的桌子上面,多了一个“气管紧急切开术工具包”,惊讶地问,这个东西是谁的?回答是,放在你这里随时作为紧急手术备用的,一身冷汗,一阵唏嘘,原来生命中有那么多的意外随时在等待着我。
 
庆幸自己熬过了一关又一关,终于可以安静地等待出院的日子,很多时刻内心变得平静,一个人,想很多过去的日子,一群病友,谈生病之后的彻悟。看着整个病区里需要化疗的病友,泪水写在脸上,坚强刻在内心,看过与病魔抗争失败在寂静的夜晚离开这个世界的病友,生命的苍凉,那一瞬间无可逃避。
 
有些记忆,永远清晰如昨,距离那场手术已经2个多月了,当时的心理感受,如今想起还是那么真切。那些与疾病抗争的日子,似乎也让我懂得了更多,终于能够理解,为什么成熟的心灵,充满了淡定与从容。或许,经历了一些生命中的意外,除了更加懂得珍惜之外,也会对生命和生活有一种新的认识。
 
一场病,能够让人内心更加坚强,也能够看清人情冷暖、世态炎凉。曾经,很多无法言说的温暖与凄凉感伤交织,却逐渐释然,这个夏天,终于决心与自己爱过的梦过的职业说再见,与疾病无关,只是梦想照进现实,惟留残酷。
 
8月4日,今年的这个生日,对我而言也有了一种特别的意义,没有更多的庆祝仪式,却让我重新思考未来的路,这一刻,内心的告别显得不再艰难,所有的留恋也终将落幕,正如我在最初开启这个博客时所写下的那句话——我在云淡风轻的夏日,祭奠那些曾经有梦的年华……一年前的一句感悟,难道,此刻,一语成谶?
 

NO.44:生命过客(4)

 
漫长,这是我能够想到用来形容住院感受的一个词语,等待手术的日子里,消磨时光的唯一方式就是读书。也正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,发现自己不是一个喜欢交际喜欢攀谈的人,却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要不停与人交流的一个职业,或许,这也算是一种讽刺。
 
5月27日,清晨5:00,原本睡意全无的我终于忍不住在朦胧的晨曦中起来,一个人,静静地看着窗外,思绪在手术之前的紧张中变成空白,似乎什么也没去想,又感觉脑海中走过很多熟悉的片段,破碎的,完整的,伤感的,快乐的……淡灰色的晨光漫过,301医院对面工地上已是一片繁忙,几乎在我住院不到7天的时间内,新一层外科住院大楼已经完工,原来,窗外的世界,变化如此匆匆。
 
6:00,测血压、脉搏,护士微笑着告诉我,你的各项指标都不错,不要紧张。
 
7:00,麻醉师到位,耐心对我讲解麻醉方案,我勇敢地点头,说,同意。其实,在这样的时刻,我有多少选择的权利呢?
 
7:30,手术室漂亮的护士过来,亲切地喊了我的名字,忐忑,躺上手术车的一刻,忽然非常害怕,双眼只能傻傻看着自己头顶不停晃动的天花板,直到护士们将我推到一间完全陌生的手术室,手术室里播放着熟悉的流行歌曲,只是手术之后,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歌的名字和旋律。
 
此后,我的手臂上、身上开始被各种监护仪器包围,麻醉师开始观测并且配药,他说,要跟主刀医生商量,手术一旦出现意外情况,随时做好为我做全身麻醉的准备。意外,这个词,几乎伴随着我从上海到了北京,在我看病期间,我已经变得对这个词条件反射性地麻木。
 
如果不再醒来,大概这是每个曾经走上手术台的人都会闪现过的一个念头,至少我曾经有过。
 
整个手术的过程中,我几乎没有任何时间概念,只记得麻醉师在给我打第一针的时候对身边的徒弟说,这针要扎在哪个穴位,扎多深,再深一点麻醉,病人就可能醒不来,我很认真的问了一句,那如果这针扎不好,我又侥幸醒过来了,会不会变成傻子?很奇怪的想法,却又是那么真实,潜意识里,我宁可不醒,也不想做个傻子。
 
手术刀游走在颈间的时候,有知觉,无痛感,眼前是一片遮挡视线的白布,口鼻被氧气面罩扣住,头顶是淡色的无影灯。安静,令人窒息,主刀医生不太说话,动作很麻利,啪啪,是其他医生传递手术工具的声音,主刀医生在手术刀游离的间隙,会不时问一句,孩子,你感觉如何?或者说,孩子,你不要动再坚持一下。完全不记得自己坚持了多久,感觉呼吸逐渐困难,终于忍不住对主刀医生说了句,我不行了。眼泪又开始决堤,毫无理由,但就是哭了,仍然不忘记让安慰自己的护士把眼泪擦干,护士轻柔的声音传来,“累了你就睡一会儿吧”。
 
闭上眼睛休息,却不敢睡过去。“第二场手术的病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”,又是一个消息传来,我终于可以判断,自己坚持的时间超过了一个小时,在一句句“孩子你再坚持一会儿”的安慰声中,我告诉自己,一切会好起来的,终于等到了开始缝合刀口的时刻,已经累的睁不开眼,甚至跟医生说句话都似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,清点手术工具、缝合、送病体的冰冻切片……一系列的手术程序忽然间变得如此漫长,坚持与等待中,主刀医生似乎轻松了不少。
 
等待冰冻切片结果的那些时刻,最让人揪心难过,手术前一晚,医生说,冰冻切片判断如果基本是良性,你可以走下手术台,如果是恶性,要重新麻醉继续手术……等,等,等,无数的如果都无法抵挡一个最终的结果,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说,送孩子回病房吧。那一刻,全身几乎瘫软,只有一个念头,终于结束了,这一关,我算是闯过去了。
 
如果我是全身麻醉,这场手术的心理体验远不会如此完整,睡一觉,醒了,或许这一切就像一个梦。然而,当自己那么真切地体验手术刀划过肌肤的感觉,体验每一次等待时刻的无助,终于懂得,生命如此脆弱。其实,我倒是很希望手术室里能够听到那曲《如果还有明天》……
 
 
2006/5/20

NO.43:生命过客(3)

世界很安静,内心也逐渐恢复平静。
 
今天下午1点,当MU5111次航班从虹桥机场穿入云层,所有的担忧与忐忑也将跟随我到达另一个城市,北京。终于还是回家了,出乎意料,一直想独自承担的病情变成众人为之忙碌的事情时,感觉还是有些不同,隐隐不安,打扰了家人的生活。
 
其实,从10号走进医院排队看病,到检查时突然在陌生人面前落泪,已经开始慢慢适应了自己处理这些琐事,虽然有时难免情绪烦躁。5月12日下午,一个让我有点崩溃的时间,当护士将一次性针头扎进右手的静脉,疼痛传导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,坐在椅子上,一种不好的预感突如其来,恐惧与烦躁同时在挣扎的内心聚焦,瞬间,已是满脸泪水。
 
有些无措,但毫不顾及周遭的各种眼光,陌生人用或诧异不解或同情的眼神看着这个女孩,肆无忌惮地落泪。记忆中,这样在陌生人面前落泪只有一次,4月,绍兴小城的火车站台,多日带病坚持采访之后却得知一个让自己意外的消息,也是突然间无法承受的感觉,坚强与脆弱的一线之隔终于被打破,那一刻,冰凉的雨水不再具有烟雨江南的诗意,而是落在心头的凄冷。
 
微笑背后的泪水,是无法伪装的真实。
 
不知道今后是否还有这样不够坚强的瞬间,现在,经历了看病过程中的种种心境,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各种事实,似乎有些带着无奈妥协的意味。很多时候,我们无法选择生活带给自己怎样的磨难,只能面对一次次不可预期的旅途。
2006/5/16

NO.42:生命过客(2)

难以置信——坐立不安、度日如年——“反恐”24小时。
 
接受事实,走进医院——等待检查,接近崩溃——承受所有,平静面对。
 
从5月4日起,大概经历了一次从未有过的恐惧,一个人的心理活动竟然可以如此微妙。其实很多时刻找不到更确切的语言去形容,直至昨天听到医生说,你必须手术也要做好坏的心理准备,这一时刻,反而觉得自己可以去承受,曾经的恐惧心理湮没在淡然微笑的表情背后。
 
一向平静的生活被一次自己拖延的体检突然打破,时间定格在5月4日上午8点,躺在国宾体检中心做B超检查时,医生轻描淡写的一句“你***有个肿瘤”吓得我突然扭头,只看到屏幕上一个未知的黑点,之后所有的检查项目都变得让我忐忑不安,想着医生的那句话。直到体检结束,佯装镇定地给老妈打了一个例行电话,对话的最后试图像医生一样轻描淡写说出肿瘤二字,却在电话中听到了老妈略微沉重的一声叹息。
 
或许有个做医生的老妈有时候也不是一种幸运,那声叹息背后的担忧让我无法释怀,也让我决定能够自己承受所有的时候不再去咨询她,这是能够减少她担忧的唯一办法。随后的几天,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事实加之假期的其他安排,反而有点淡忘了这件事,只是想安静地等待体检报告出来再做决定。
 
7日,到办上班,冷清的办公室几乎没有人气,有些同事还没有回来,自己也没有选题,坐在电脑前突然就会冒出一个念头——我怎么会有肿瘤呢?是不是检查错了?检查报告到底什么时候出来?无名的焦躁开始侵袭内心,恐惧也开始一点点蔓延,竭力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,却做不到镇定自若。
 
8日晚,老友小聚,随口打探了一下上海各家医院的情况,巧的是一个朋友的爸爸也曾因同样原因做了手术,她详细描述了手术时经历的惊心动魄,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,想去检查又害怕知道结果的心理矛盾纠缠着原本脆弱的神经。
 
终于,我失眠了,没想到,这一次,竟然是长达24小时的不眠。“反恐”24小时,只有在那种极端恐惧的心态下,才知道人性的弱点。生命的种种可能,在极度疲惫的身体和脑海里游来荡去,理智的时候告诉自己去检查吧去治疗吧相信医生,恐惧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反复问自己,如果你的生命就到此为止,你会如何面对?如果是恶性的,你怎么办?如果你走上手术台却再也下不来……无数的“如果”充斥自己大脑。
 
也许是入行初期跑过突发新闻,见到过各种瞬间消失的生命,那一刻,脑海里能回想起每一个死亡场景,甚至还会自私地去想,其实有些生命在瞬间消失也未尝不是一种幸事,至少,他/她本人不用承受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心理折磨。
 
极力的控制自己,却无法不设想最坏的场景,依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去检查,只是因为害怕接受一个未知的结果,而理智告诉自己,这原本就是一个已知的事实,你不过去专业医院证明它或否定它。
 
那几天,非常害怕独处,一旦自己安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,或许每个人在突然承受这样一种事实时,都会比较本能地选择逃避,以为不去想就可以忘记,以为自己可以坦然,而事实告诉我,即使是连续24小时的无眠后,身体已经很累,大脑也需要休息,但这些都不能减轻内心的压力。
 
告诉自己要乐观,告诉自己要坚强,理智可以告诉自己很多很多,但,那一刻,心就是无比脆弱,无处诉说。陷入莫名恐慌后,恍惚着做事,还要掩饰这份担忧。不停在网上查阅各种相关资料,说服自己要勇敢,但同时想起的,却是自己还有多少遗憾,还有多少梦,还有什么话没有对什么人讲,还有……
 
忽然间觉得自己曾经是那么幸福,因为,曾经健康。
 
 
 
June 23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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